一部手机,能拍出好电影吗?能拍出多好的电影?
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青年新锐影像计划(SIFF ING),今年全新推出“手机电影创作营”,试图打破影像设备的束缚,以更灵活、多元的方式,助力青年创作者探索影像创作的更多可能。昨天,创作营迎来了“结业典礼”,卓亦谦、屈楚萧、高伟喆三位导师和10位学员使用手机拍摄的短片在MOViE MOViE 影城(前滩太古里店)与影迷正式见面,共同呈现了手机影像的鲜活表达。
三位导师向影迷介绍手机短片的创作过程
导师示范,轻盈鲜活
“作为喜欢拍摄的人,从念电影学院开始,到成为专业人士,都会千方百计用最轻量的器材,拍出最多东西。从前的八厘米摄影机,到轻型DV机,再到今天的手机,每一代人都是如此,这个兴趣仿佛本来就存在于每一个拍片仔的血液之中。”香港青年导演卓亦谦拍出过《年少日记》这样的“大片”,但这次手机拍摄他选择“轻装上阵”。“这部《你,看见什么?》,剧本写了一天,大约五百字。由于演员档期限制,实际拍摄也仅用了一天。”卓亦谦称自己是“游击”式的实验拍摄,没有收音师,仅依靠手机在城市中不停行走和拍摄,“找回了学生时代一个人在街上观察、思考的青春感觉,还有镜头的‘呼吸感’。”

摄影师高伟喆拍过《狗阵》《革命者》《东极岛》《我和我的祖国》《金刚川》等大片,是管虎导演的御用摄影,但他同时具备丰富的手机摄影经验,掌镜完成的Apple新春大片《碰见你》当时就被认为“显著提升了手机短片的‘电影感’。”这次,他交给上影节的作品是《困在盒子里的妈妈》。昨天,五分钟短片放映结束,影院里不少人在悄悄抹泪。“我也是一个母亲的儿子,是一个成为母亲的妻子的丈夫。”导演说这是自己送给家人的一份精致的小礼物,“主创团队很‘小’,全是在校生,包括编剧、摄影、美术、作曲及声音等。”也就是说,哪怕极短的周期和低成本团队,但只要结合个人情感与社会观察,并且娴熟地运用视觉语言,就产出具有高艺术价值和情感深度的作品。

学生作品,各有所长
当天,10 部训练营学员的作品也完成了放映,接受了影迷的检阅。它们有的以“鬼故事”为外壳,实质探讨记忆与存在的哲学命题;有的通过一名八岁男孩的视角,呈现其对妹妹死亡的沉默创伤及自我疗愈过程;有的讲述 AI 伴侣选择与濒死主人共同走向终结的故事,追问技术伦理与情感本质;有的利用手机的轻便性,在无法封路的真实移动车厢与幽闭隧道中,完成了五分钟的一镜到底长镜头……作品主题和气质各有不同,质量也确有高低之分,但所有年轻创作者,都以最敏锐的视角捕捉生活,用最真挚的情感传递表达,释放了无限的创意可能 ——一部手机,也能拍出好电影。
手机拍摄的短片同样引人入胜
《躲猫猫》的导演韩雨岐分享经验说:“手机拍摄轻松实现了床底、窗帘后、积木城堡等狭小或非常规机位,大机器无法抵达的物理场景,得以成为叙事支点。”《囍》的导演蔡泓锋总结说,手机的便携性瓦解了传统摄制组权力结构,导演、摄影、灯光界限模糊,“这使创作重心从技术控制转向即时共情与信任构建。”他将自己不断与演员聊天的过程定义为导演素养的提高,“导演的协调力与人文敏感度,优先于技术霸权。”《无痛失忆》的导演徐响也说,设备轻量降低了非专业演员的紧张感,“近距离拍摄反而促进自然状态,提升了真实感。”《空椅子》将复杂情感浓缩在一段雇佣关系结束前的半小时内,导演吴欣宇回忆在西岸滨江拍摄的过程:“母女在江边行走的场景中,虽然两人物理距离很近,但利用手机的四倍长焦功能,镜头分别单独拍摄两人,我们想营造出‘看似不在一起但语言亲密’的微妙张力,表现即将分离的复杂情绪。”

记者手记:捕捉Al无法替代的东西
昨天,13 部展映短片,经受住了大银幕的检阅。而且,我们欣喜地看到,车厢、床底、隧道等局促场景,催生出了新的微空间叙事,物理压缩倒逼叙事凝练与构图张力;看到青年创作者的镜头运动(跟拍、升降、变焦)严格匹配人物心理状态与戏剧情境张力,并未出现形式上的喧宾夺主。手机不是传统摄像机的替代,更不是降级,而是触发新的语法——手持纪实感、即时反馈、物理轻便性共同催生了结构松动、表演去雕饰、影像留白的当代短片范式。
更令人欣喜的是,年轻的创作者们站在移动影像创作的前沿,以他们的作品展示了“人“的力量,无论是创作者的个人记忆、素人的本真状态,还是对社会心理的微观洞察,都指向一种更具人文温度和实验精神的电影新语法。拍完《空椅子》,哪怕真切地意识到 AI 技术正在迅猛迭代,吴欣宇和他的伙伴们在西岸合影留念时,大喊的是他们工作群的名字“永远拍电影”,着实令人动容。高伟喆在接受采访时动情地说:“在AI可以生成任何画面的时代,手机摄影反而成了一种‘真实’的锚点。它随身、即时、未经算法过度修饰,保留着影像最珍贵的在场性与原生性。我想用手机去捕捉那些AI永远无法替代的东西——人与世界之间最直接、最诚实的相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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